王金波:陪刘霞赴锦州监狱探视刘晓波纪行

陪刘霞赴锦州监狱探视刘晓波纪行

附:我签署《零八宪章》的经过

王金波

题记:越是接近刘霞一家,越是看不见民主,满眼是壮丽到令人窒息的爱情。——王仲夏

2010年7月6日早上6点多,我和刘霞、莫之许、不锈钢老鼠刘荻在北京火车站会合,坐上7点15分发往哈尔滨的D25次列车。

这是我第一次坐动车。车厢前面有信息显示牌,中英文显示车厢号、即时时速、内温、外温等。我记得路上最高时速199公里/小时,而次日晚上我们回京坐的D8最高时速238公里/小时。

不过一路上,“探监”这俩字始终在我的意识里占据第一的位置。我曾有3年3个月的时间在远离家乡几百公里的济南坐牢,我爸一直在那条路上拖着病腿来回奔波。我知道,坐牢的人最渴望的是家人的探视,每次探视都能成为犯人几天甚至几周、几个月的话题。晓波上次坐牢是1996年,刘霞跟晓波补办了结婚证后往返于北京和大连之间好几年。十多年后,刘霞再次踏上漫漫探监路。对刘霞来说,不论时代怎样变,漫漫探监路没变。

10点零6分,火车准时在锦州南站停车。我们四人下车,莫之许拿着一个大行李箱,我拿着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大包。刘霞这次给晓波带了很多书和被褥,我提的行李箱里大概是书,特别重。锦州南站似乎是个新站,但奇怪的是上下楼梯均无斜坡,我只能用手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先下楼梯后上楼梯,累出我不少汗,尽管锦州比北京气温低了10多度。王仲夏在检票口外等着。出站后王仲夏从我手里接过一个大包,找到他的车放好行李,向城里驶去。王仲夏已给我们四人买了晚上的返程票。

刘霞跟绝大多数女人一样,是个路盲。王仲夏十几年前来过一次锦州,早没了印象,所以走错好几次路。最后问对了,驱车直奔南山。南山是个小地名,锦州人习惯把锦州监狱称为南山监狱,就如临沂人把临沂监狱称为梨杭监狱一样。但显然锦州监狱很有名气,我下车问了两次,路人全知道,而且都热情地指给我方向。第三次我下车问路时,其实车的左侧就是写着“辽宁省锦州监狱”的石柱,因我是从右侧下车所以没看见。

车开了500米是个丁字路口,右前方是我熟悉的监狱围墙。一路上莫之许至少说过两个地方是监狱,我都说不像,现在见到真监狱了,莫之许说还是金波有经验,大家哈哈大笑。对我来说,监狱围墙从里看和从外看肯定有差异,无论围墙的外形还是我的心情。但不管怎样毕竟我见过无数次监狱围墙,哪是莫之许这种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监狱的人所能比的?哈哈。

这个丁字路口,我们是从相当于“丁”字的上面“横”的起始部位进入的。“横”的左侧是广场,停了好多车,以警车为主。广场两侧是办公楼。其中一座办公楼正对着一条路,这条路相当于“丁”字下面的“竖”。“横”的左侧即广场和办公楼地势要高出一块,“横”的右侧即“竖”的两侧是个下坡路,地势越来越低。其中“竖”的远离我们的一侧是监狱;靠近我们的一侧是一座办公楼,办公楼的墙上有“1984年”的字样,老鼠当即就吱吱着要照下来留念。

刘霞在这里终于认识路了,让王仲夏把车往右一拐,几十米外果然是监狱的会见接待处,姑且简称其为会见室。会见室门前有几个人,一看就是探监的犯人家属。会见室右侧有个大门,上面“锦州监狱”四个大字是繁体隶书,有点古色古香。显然这个门已废弃不用,不仅门紧锁着,而且门前有杂草。门右侧有一片空地,王仲夏把车停在那儿。

下车拿出相机准备照相。不知谁变戏法般拿出两件T恤,上面印着图案,王仲夏和莫之许拿着照了两张。我和老鼠跟刘霞合影时没拿。照相的背景都是那个废弃的大门。照相时旁边有个拿提包的中年人一直看着,不过当时我没注意他干啥。然后我们上车,准备去刘霞说了好多遍的“笨娃娃”饭店吃饭。

车开了几步停下,因为要给“1984”照相。我正好坐在后排左侧,下车方便,就说我照吧。我拿着相机走到窄窄的马路对面,冲着“1984”字样拍了两张,又走开几步换角度拍了两张。这座楼上面有“锦开文化馆”几个大字。

想不到就在这时出了意外。我正专心照相呢,忽然觉得后面有人喊,扭头一看,办公楼那边过来俩穿警服的,其中一人问我照什么,我说照这个1984楼啊。这时莫之许也已下车过来,警察欲夺走我手中相机,莫之许从我手里拿走相机就是不给警察。警察口气很硬,要带我们去他们办公室,我和莫之许都不答应,上了广场边、办公楼前的高地以后一直在那儿待着。其间一个警察还指认是我拍的,仿佛对我看得最严。莫之许一直据理力争,说大不了把照片删了。警察说他们是监狱保卫部门,接到举报说有人照相他们才赶过来,因为监狱不准照相。我和莫之许都说我们没见到任何标志牌不准照相。莫之许说凭什么要你们处理,打110报警啊。警察说好,就打了电话,说110一会儿就来。我看到其中一个警察的胸牌上写着姓名和某监区及职务的字样,问他你是监区的啊,不是保卫处的?他说是啊,你们不能在这里拍照,我们担心法轮功来照监狱。我说我们只是想照1984那个楼。老鼠补充说1984是一部小说的名字,我们觉得好玩才照的。

不一会儿一辆写有“公安”俩字的小面包警车来了,下来俩警察。监狱警察先把派出所警察叫到一边说了会儿,然后派出所警察过来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们说就是在那边照了几张相,别的没啥。警察要求登记身份信息,正好王仲夏赶来,说话有些冲,拿出驾照让登记了。警察问你们是来干嘛的,我们说是来探监的。警察问谁是家属,刘霞说我是。警察问你是犯人的什么人,刘霞说我是他妻子。警察问你老公干嘛的,刘霞说是个傻博士。警察让刘霞拿出有关证明看看,刘霞拿出监狱寄给她的那封让她探监的通知书。警察看后走了,留下俩警察远远看着我们,甚至一度只有一个警察。

这时大约12点了。我们五人一起闲扯,甚至看蚂蚁爬石头。莫之许有时候过去跟那一两个警察聊天,还抱歉地说耽误他们吃饭了。我有个毛病,不能站久了,否则腿肚子打哆嗦,必须蹲着、坐着或躺着。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午饭没吃,所以觉得心慌。早上出发前我吃了个两块钱的鸡蛋饼,上车后没吃老鼠带来的麦当劳早餐,结果上当了。我蹲一会儿、站一会儿、坐一会儿,浑身不舒服,甚至连刘霞、老鼠都没这样。后来我才想起,我好久没剧烈活动了,今天提着大行李箱上下没有斜坡的楼梯所以累着了,怪不得我的双臂特别没力气。莫之许虽大我几岁,却没我这么累。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人了。这时候周围的警察大概有十几个吧,包括几个没穿警服的。警察登记了我们五人的身份证。莫之许提出时间已到让刘霞去探视,被警察拒绝。后来警察让我们五人坐两辆小面包警车去派出所。到了锦州市公安局太和分局西郊派出所,我们五人被分开,我跟王仲夏在二楼一个写着巡逻什么队的办公室待着,莫之许在对门办公室待着,刘霞和老鼠则被带到楼上。莫之许看来在对门被问话呢,我和王仲夏就在一起闲聊。当然,屋里始终至少有一个警察在场。后来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们说没啥事。警察说是看犯人的吧,看谁啊?我和王仲夏没接话。警察说不就是刘嘛,谁不知道啊,网上有,一搜就知道了,刘晓波嘛。警察又问我俩知道刘晓波是干嘛的吧,王仲夏说不知道啊,我接过话说是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警察说诺贝尔和平奖,就是本拉登和吾尔开希得的那个吧?王仲夏一头雾水的样子问我诺什么奖,我笑而不语。王仲夏头发较长且扎着一个发卡,警察问他是干什么的,王仲夏说他是北京市公安局的卧底。警察说你这露馅了吧,真卧底哪有这么公开说的?

警察把我们的身份证要去了。莫之许问完话后来到我们屋里,王仲夏被叫去。过了会儿王仲夏回来,我被叫到隔壁大屋。屋里有俩人,一个年龄有五十来岁、领导模样的人给我一张纸让我写下我的姓名、现住址和职业。莫之许已在上面写了,我在下面跟着写好。那人问了我几句姓名、住址等常规性问题,来了一个电话,就拿着手机出去了。我跟旁边那个年轻一些的戴眼镜的人闲扯了几句锦州的气候什么的,他慢慢把话扯上正题,问我什么时候、怎么来的锦州。刚问了几句,那个出去打电话的人回来跟我说,别的就别说了,你就直接说零八宪章文化衫是怎么回事吧。我反问你说什么?他说你就直说吧,零八宪章文化衫是谁弄的。我说我不知道啊。他一听把手一挥说,好、好、算了、算了,都不说,都去那边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让你们走。

回到对面屋里,我跟莫之许和王仲夏闲坐着。一个警察给我们一人拿来一瓶矿泉水。我确实累了,基本是趴在桌子上,有时候仰着躺在椅子上,还迷迷糊糊睡了几次。后来王仲夏和莫之许都被叫走了,剩下我一人在。我跟看我的人说要去厕所,他在门口请示了一个人,然后领我到一楼去了趟厕所,他始终跟着。回屋后坐了会儿,一个人急匆匆走进屋里问我是否王金波,我说是,他说文化衫是不是你弄的,我说不是,他说他们三人都说是你弄的,我一听乐了,说好啊,你说我弄的那就是我弄的吧。那人说你是不是山东人啊,我说是啊,他问山东哪儿的,我说临沂。他说山东人都很实在,你怎么不实在啊。我说你说我不实在我就不实在吧。那人气哼哼走了。其实我憋了一句话没问,就是想问问他老家是否也是山东,因为我们老家每个大家族都有亲人在东北,而东北人跟山东人也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我估计那人很可能有亲人在山东。

后来过来俩年轻人,其中一人对我说要做一下询问笔录,并强调说是询问不是讯问,只是了解点情况。我说好吧。他们问我姓名、住址等常规信息。问了没几句,走廊传来莫之许的声音,接着莫之许走进我们屋里坐在我旁边。过了半分钟一个人对莫之许说你能否出去一会儿,莫之许反应过来说原来你们是在做笔录啊,对不起,就出去到对门侃大山去了。警察问我坐什么车、什么时候来的锦州等问题,问我照相了么,我说我照了。他问照了几次,我说两次。他问第一次在什么地方,我说在会见室附近。他问照了几张,我说记不清了。他问你照相时手里拿东西没有,我说记不清了。他问那几个人照相时你看到他们手里拿东西了么,我说也记不清了。他问第二次在什么地方照的,我说在离会见室很近的地方,同一条路上。他问照的是什么,我说是文化宫或者是文化馆,就是照的那个1984年的标志。他问一共照了几张,我说四五张吧,都是我照的。他问你认识刘霞么,我说认识。他问你来锦州干什么,我说刘霞来探监,带着好多行李,她拿不动让我来拎包。他问你们跟刘霞是什么关系,我说都是朋友关系。他问你认识刘晓波吗,我说认识。他问你知道刘晓波犯了什么罪么,我说据说是犯了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我对记录的人强调说你不要漏了“据说”两字,因为我不认为刘晓波犯了罪。记录的人答应说不会漏。整个过程他们没提文化衫的事,我感觉他们是在应付差事。他们把笔录拿给我看,我看上面写着对我们询问的是锦州市公安局国保支队,询问地点是锦州市公安局太和分局西郊派出所,还有两个人名。笔录的第一段是宣布了他们要对我询问,并告诉我说我可以申请回避,可以拒绝回答跟案情无关的提问等等,并问我听清楚了么,我答听清楚了。我一看这段明显与事实不符,他们根本没问过我,我当然也没答过听清楚了,就把笔录还给他们,说这一段与事实不符。他们也立即明白过来,重新写了第一页,并确实向我宣读了一遍。其间一人拿雪糕过来给每人一块,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改好第一页后又给我看,我看上面的锦州市公安局国保支队没了,全换成了太和分局西郊派出所。其他地方都没错,其中“据说”两字确实没漏。签字按手印后他们让我到对门,莫之许正跟屋里好几个人侃大山呢。问我零八宪章文化衫的那人让我们写保证书以后不再照相,莫之许说保证书是不会写的,但如果你们答应立即让刘霞见刘晓波,别说写保证书了,就是叫你大爷也行。那人只好把身份证还给我让我和莫之许走了。此时已17点多。

自2001年我的案子开庭以后,我好像就没再在警方的询问或讯问笔录上签字按手印。但因莫之许已说好一切以刘霞能见到晓波为重,我只好做了让步。事后得知,王仲夏胡说八道一通后没签字。

出了派出所没见刘霞他们三人。莫之许的手机正好没电了。我的手机上午就没电了。到旁边一个小商店莫之许给一个人打电话好几遍,那人都没接,莫之许说肯定是看到陌生号码所以不接。后来打通了一个,但那人说不知道老鼠的手机。我突然想起赵昕的手机。1998年我参加组党时用脑子记住了一些朋友的电话号码,赵昕这个手机十几年没变,所以我突然想起这个号码。但我还是没记准,第一次拨错了,想了想后第二次拨对了,通过赵昕要到康玉春手机,又跟康玉春要到老鼠手机。终于给老鼠打通电话,原来他们仨去了火车站退票呢。其间派出所一个警察来商店买东西,见我们找不到号码对我们说要不要回去找一下笔录看看他们的手机号码,还挺热情的。

我和莫之许打车去了锦州南站找到他们仨,退了火车票,然后决定回城里住下明天再去探视。好不容易在城里找到一家红苹果宾馆,没三人间了,就要了仨标间,但需每人都要登记身份证。问服务员平时也是这样么,因为通常一人登记身份证后一起的人就可以都住下。服务员说最近一直都这样。办完手续到5楼房间放下行李,我们一起下楼到斜对过的小蓝鲸海鲜馅饼酒店吃饭。饭前我们让服务员给照了张合影,并说在这里照相该没事了吧。

蒋亶文、杨子立、唐小昭先后给我打电话、发短信问候。刘霞、莫之许、老鼠、王仲夏早就接了好多电话。我暗自庆幸从来不把手机号码给记者。吃饭时我仍很疲乏,没吃多少东西。刘霞心情肯定不好,但仍尽量跟大家一起说笑。我记得早上刘霞略化了个淡妆,可惜了。

说起下午各自的情况,才知警方已把王仲夏的车打开搜查了,没搜到文化衫。而王仲夏根本没发现他的车已被人进去过,可见警方秘密开锁搜查的手段很高明,哪怕是在锦州这种中小城市。而相机里除了在监狱旁边照的那几张照片,没发现别的被删。

吃完饭把剩饭打包,买了5瓶矿泉水回到宾馆。王仲夏说这个地方没白来,因为宾馆边上那条路叫云飞街。刘霞和老鼠早早躺下睡了。我一个人住一间,洗了个澡睡了。半夜醒来,我去隔壁一看莫之许和王仲夏因为要看球赛一直没睡呢。聊了会儿天看了会儿球赛,我吃了点打包回来的剩饭,四五点钟又回房间睡下。

后来老鼠敲门把我吵醒,我一看7点40多了,开门把免费早餐券给了老鼠和刘霞。然后我取消8点的闹钟,洗漱完也下楼吃早饭。刘霞吃完饭回房间开始打监狱给她的联系电话,一直打到10点45没人接。我把莫之许和王仲夏叫醒,下楼结帐直奔监狱而去,路过监狱过了女儿河在渤海大学附近找了个蛟河农家菜饭馆吃饭。这家饭馆很有意思,墙上贴着毛泽东、华国锋等人的画像,还有一张画像我觉得很陌生,走近一看竟是没穿军装的林彪标准画像,第一次见。

吃完饭去了监狱,王仲夏把车停在广场,正好昨天跟我们打交道的那个监狱保卫处的警察路过,说你们直接去会见室就行了。我们上车又到了昨天照相的地方,王仲夏把车停下,我们五人在远离监狱的马路一侧等着。13点过一两分钟,会见室的卷帘门升起来,十几个探监的人进去了。我想当时我爸也是这样跑了3年,心不由一酸。

我们五人拿着行李进了会见接待大厅,刘霞去排队。我虽在监狱待过3年3个月,但这是第一次从外面近距离接触监狱。这个大厅有苍蝇乱飞,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显示时间是2010年7月8日上午1点多,快了12个小时。13点20分排到刘霞,柜台里面的警察要探视证,刘霞说没有,把监狱给她的通知书给了警察。警察打了几个电话让我们到旁边等着,我们就一起回到椅子上坐着。10分钟后柜台里的警察大声喊刘晓波,刘霞过去警察说还是要跟原来联系的队长联系好了才能会见。待了会儿,莫之许叫上王仲夏跟刘霞出去,要去狱政处问问。但过了几分钟他们仨又返回来,说还是等等吧。后来我去大厅到外面卷帘门之间的走廊上看《辽宁省监狱系统狱务公开内容》时,莫之许、老鼠和王仲夏出来了,说警察已过来跟刘霞见面,要我们出去。

这时大约是13点50分。我们四人在监狱外侧的路边站着聊天,没地方坐。我们不断说笑,比如我突然发现王仲夏把车正好冲着昨天照相的那个废弃的大门停着,我大喝一声王仲夏你把车停在那里是否想劫狱。又比如15点时卷帘门落下,我苦着脸说完了,刘霞被关在男子监狱里了。后来我们累了,就席地坐在水泥砖地面上。其间唐小昭和天天海豚发来短信询问进展。另外一直有一个四五十岁的警察在卷帘门边上站着,直到卷帘门落下为止。他应是专门看我们的。

15点之前,探视的家属基本走光了。卷帘门落下之后,又有一两个家属从里面出来。后来还有人进出,但都像是监狱工作人员。15点45分左右,卷帘门再次升起,刘霞从里面出来。我们四人举起双臂欢呼,王仲夏高兴地跑过去拥抱了一下刘霞。跟着刘霞从监狱出来的五六个警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离去。

刘霞很高兴,说她在里面跟晓波见了一个小时,此前近一个小时都是警察教训她,她被迫写了保证书不再照相。她说晓波在里面还好,不用大家担心。其实我知道“不用担心”是什么意思,因为这话我坐牢时也跟父母说过好多次,而实际上我向父母隐瞒了很多事。

我们直奔锦州南站买了当晚18点52分的D8次列车车票后,再次回城并路过监狱。这时我突然想起90年代一首歌里的歌词,是郭富城唱的《我要给你全部的爱》里的第一句:“不知不觉来到你的门前”。这句歌词对我们几个确实适合。仅这第二天,我们路过这个地方就不止3次。而这首歌的题目,正好送给刘霞和晓波。

在中午吃饭的蛟河农家菜饭馆旁边那家山寨避风塘里,我们喝了会儿饮料,照了几张相。18点我们起身,经过锦州监狱再次回到锦州南站。在路过写有“辽宁省锦州监狱”字样的石柱时,我们齐说再见,我们还会来的。是的,哪怕晓波出狱了,我们也要回这里故地重游。锦州监狱,再见。

在火车站进站,行李安检后,一个值班铁路警察让我们把身份证给旁边小屋子里的一个人。我们把身份证递过去那人放在一个机器上扫了一下完事。那个值班警察还说昨天见过王仲夏和刘霞。上了二楼候车大厅,我观察了两次,发现进站旅客中有的人被要求查身份证有的人则不用。我问两个候车的乘客,他们说以前有时候也这样,可能是抽查吧。

上车后我跟刘霞坐在一起,我说即使你不写保证书监狱也不敢停止探视。刘霞说没什么,写就写吧。其实我们几个人在刘霞跟晓波会见时分析过了,认为锦州监狱真不敢。但看来只要能见到晓波,刘霞真是什么都不顾了。当天晚上王仲夏在推特上说:“越是接近刘霞一家,越是看不见民主,满眼是壮丽到令人窒息的爱情。”我认同这句话,并把它作为这篇纪行的题记。

附:我签署《零八宪章》的经过

2010年7月6日下午,在辽宁省锦州市公安局太和分局西郊派出所办公楼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个当地警察问我是否知道“零八宪章文化衫”是谁弄的,我说不知道。

自2008年12月8日以来,我跟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的警察接触过几次,从未有人跟我提过“零八宪章”四个字。既然锦州市公安局的警察问我是否知道“零八宪章文化衫”的事,那么我就有了兴趣了解什么是“零八宪章”。回家后我在网上google了一下,好家伙,关于“零八宪章”的条目高达1,180,000条。我找到《零八宪章》全文,读毕,决定签名。于是,2010年7月8日16时41分,我给xianzhang2008xianzhang@inbox.com和xianzhang2008@aol.com去了个Email,表明我要签署《零八宪章》。48分钟后的17时29分,我接到回信:

“谢谢支持!如可使用翻墙软件,敬请留意宪章网站和论坛

http://www.2008xianzhang.info/

http://taolun.info/

签名小组”

就这样,我签署了《零八宪章》。

2010年7月8日至11日,北京

《中国人权双周刊》2010年7月15日

http://shuangzhoukan.hrichina.org/article/551

【王金波注:《中国人权双周刊》发表时有删节。此处是未删节版,叙事较为罗嗦。】

One thought on “王金波:陪刘霞赴锦州监狱探视刘晓波纪行

  1. 海海

    金波兄 ,呵呵 。这么多年了 ,一直知道你在忙活 。但我及诸多的同学及朋友等皆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什么,想什么,干什么…..?我在非洲很寂寞,深深地体会了中国及中国人……。我期盼中国及中华民族能够繁荣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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