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又是软禁

十八、又是软禁

王金波

1999年5月1日,临沂警方带我离开杭州,匆匆往回赶。晚上进入江苏境内,在宜兴市检察院招待所住下。次日早上继续赶路,回到临沂后,在五里堡派出所留置盘问48小时。虽然名为留置盘问,但我仍然可以在派出所内四处乱走找人玩,只是晚上不再安排住处,我就跟值班人员一起在值班室看电视,有时躺在连椅上睡一会儿,或者白天到三楼宿舍睡一会儿。4日晚上宣布留置盘问结束,我回到临沂制药厂宿舍住了一夜。5日早上,我正在宿舍旁边的大街上等着临沂到莒南的车呢,侯献合突然来了,说正好去莒南出差,一起去吧。于是他们带着我去了莒南。在莒南县公安局待了一会儿,去了我家,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去了三江旅社。于是,我一直被软禁到6月10日获释。除了中间5月14日至25日被带回临沂五里堡派出所软禁外,其余时间全部住在莒南三江旅社。这一段经历,我曾写成《我被扣押的六个星期》,但是仅有的两份手稿,一份送给牟传珩后他不慎遗失,另一份于7月14日被侯献合“借”走后至今未还,且于2001年成为我的“罪证”之一。本来我不想重写一遍这段经历,但是既然其他地方也没介绍过,我就说一说吧。

三江旅社位于铁路以北,属于十字路镇七村。莒南县城,也就是莒南县政府所在地,名字不叫莒南,而叫十字路。好像大多数县的名字跟其县城的名字一样。临沂市下辖9县中的沂水、临沭、郯城、费县(费城)、平邑、蒙阴6县的名字跟其县城一样,而沂南(界湖)、莒南(十字路)、苍山(卞庄)则不一样。十字路全镇有十几万人口,下辖多少村、居我就搞不清了。七村是组成老县城的8个村之一,早已改名叫滨海居民委员会了,但人们大多记不清新名字,而是仍然习惯叫七村。

三江旅社的老板老刘夫妇就住在旅社,和五六个服务员、厨师一起干活。老刘夫妇个子都不算高,对人特别和气。老刘的女儿读完卫校在北面的宇达集团卫生室当卫生员,和刚刚结婚的老公一起住在这里。我们去住的时候,小刘有时还穿着新娘子才穿的那种红衣服,可能当时结婚还不满一个月。她老公在十字路镇政府上班,老家在县城以东的某个乡镇。老刘还有个儿子在济南读书,是属于花钱培训的那种还是正式考上的,我记不清了。

旅社前部有一排平房,十来间,西头几间住着老板一家。我们住在老板东面的一间。再往东住着一个特殊的家庭:老纪夫妇。其余房间都对外营业,有时候住上一些旅客。

老纪是西面板泉一带人,原为莒南县供电局临时工,有一次空中作业时出了事故,双腿受伤,手术后只能坐轮椅或拄双拐行动。供电局在三江旅社给他长期租了一间房子,让他夫妇俩住在这里,每月还给一些生活费。就这样,老纪夫妇俩不用额外工作就基本能维持生计。他的大儿子已经工作,在临沂电业局下属的单位。小儿子正上高中,快考大学了。

一开始,莒南县公安局政保科只派了朱茂泉一个正式警察来跟我住在一起。当时莒南县公安局政保科只有一名副科长张学云主持工作,而且是个女的。此前,科长刘志军已因故意杀人(我记得好像是这个罪名)而被判刑(一审死刑,二审15年),科长一职空缺。说来可笑,这个朱茂泉在初中不但跟我同班同学,甚至曾跟我同桌一段时间。但是,他是那种天生胆小,不愿多事的人。在我这件事情上,他不折不扣地执行着上级的命令。

十字路当时有两个派出所,一个叫镇东派出所,一个叫镇西派出所。我们村在县城西北郊,位于镇西派出所辖区。镇西派出所派了3个联防队员,跟朱茂泉一起来看我。这三个联防队员离我家都很近。王伟生于1976年,是枣庄警校毕业的,没有工作,就托关系进了镇西派出所当联防队员。他家在我家西面不到10里路,已经不属于十字路镇了。王彦飞生于1979年,家在我们村西面那个村,跟我是一个家族的,比我还高一辈。张守华生于1978年,跟王伟邻村。

白天,朱茂泉等人跟我一起看电视、打牌(升级),有时候跟我一起逛街,甚至看过一两次电影。那一次朱茂泉带着王伟和我一起去看电影,买的电影票中了奖,好像是个热水机,把他高兴坏了。但是,本来中奖的那张票已经给了王伟,王伟虽然有些憋气却没有多说什么。后来,他们干脆拿来麻将,我们一起打。当然,不可能玩带钱的。我打升级还稍强一些,打麻将就纯粹是凑热闹了。

晚上,王伟、王彦飞、张守华轮流着在这儿睡。因为房间里只有三张床,朱茂泉和我固定住在这里。

早饭多数时候在三江旅社对面的粮食局熟食三店吃。巧了,这个店的承包人跟我有点拐弯亲戚:承包人是个女的,她的妹夫是我的堂哥。也就是说,她是我的堂嫂的姐姐。本来我跟她就认识,何况当时我堂嫂也在这个熟食三店打工。于是,我的父亲很快来看我了。我对父亲说,没事,放心吧,这不是挺好的嘛。父亲见到我确实吃住都不错,心放宽了一些。母亲听说以后,也略微放宽了心。

午饭和晚饭就在三江吃。三江同时开着饭店,对外营业。多数情况下我们订好饭菜,让服务员送到房间里吃。一般是三四个菜,质量还不错。有时候我们吃水饺,那就简单了。

总起来说比较平静。很快发生了“五八”事件,中国政府煽动起了一股民族主义狂潮。张学云拿着一个本子来问我对此有何看法,并做了记录。我说,中国政府明显采取了双重标准:去年印尼暴徒残害华人时,中国媒体迟迟不予报道,后来中国政府竟然不批准学生在印尼国庆日时在印尼驻华大使馆门前游行示威的申请;现在发生了“五八”事件,中国政府却蓄意挑起民族主义狂潮。为什么呢?因为印尼辱华事件的背景是民主化浪潮,独裁者苏哈托终于下台了,中共兔死狐悲,不愿让太多的中国人了解。而“五八”事件中虽然3名中国人的死的确应由北约承担责任,但背景是塞族人对其他民族的种族屠杀,西方民主国家对具有反人类性质的米洛舍维奇塞族政权的制止犯罪并给予一定的惩罚。听了我的观点,张学云惊讶了半天。

当时正值莒南县公安局中层岗位换届。好像是3年一换,搞一些岗位竞争之类的名堂。莒南县公安局很忙,就在5月14日把我送到了临沂的五里堡派出所。

五里堡派出所安排我住在3楼的联防队员宿舍,平时就由一个警校实习生王启亮陪着我。还跟1998年10至11月那次软禁类似,在派出所里我可以四处乱逛,出门的话就由他们陪着。但是吃饭的质量下降了。所长王明启埋怨我说,去年那一次,我们所的经费让你给花了多少啊!这次,就跟大家一起吃伙房吧。

在五里堡派出所期间比较平静,基本没什么事。5月25日,我被送回莒南。当时五里堡派出所副指导员马仑和兰山分局政保科的董科长及小阎3个女警察跟我坐在一辆车上,她们3人挤在后面,我坐在前面。包括司机韩茂文在内,都不知道莒南县公安局的位置。于是,我给他们四人带路去了莒南县公安局政保科。这几个人跟张学云并不认识,还是我给她们做了介绍。事后想起这些经历,真感到荒唐。

此时莒南县公安局中层岗位换届刚刚结束。张学云调走了,正在跟新任科长卢修田交接工作。另外还来了一个副科长张新乐。他们带我去了镇西派出所,见到了新所长潘仕虎。潘仕虎仍然按照老样子安排。于是,张新乐、朱茂泉、王伟、王彦飞、张守华又跟我住进了三江旅社。

这之后,基本老样子。当然,期间我曾跟张新乐发生过一次冲突,我在《我的18次绝食经历》一文中曾经做过介绍,这里就不多谈了。6月4日,我绝食24小时,以此为“六四”10周年祭。这一天,侯献合来了,请我吃饭,我没答应。他问我对组党有什么想法,我说组党是我的权利,谁也不能剥夺,但是目前我觉得组党的时机并不成熟,所以我不再参与组党活动了。他问我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我说,我现在连自由都没有,还能有什么打算?他说如果你有自由了呢?我说那我就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6月10日,我被他们送回家。于是,我获得自由了。

2006年3月24日,山东莒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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