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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波:我有一个梦,关于刘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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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又能跟刘霞通电话了,这是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来之不易的第三次直接对话。

说来也怪,尽管“刘晓波”这个名字早在25年以前就开始永驻我心——对于当年那个刚刚手抄完《河殇》解说辞的不满17岁的少年来说,在广场血腥弥漫之时听到他的名字就如同醍醐灌顶——但我在2013年之前从未梦到过他,直到中国新任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向全国人民发出了“做梦”的号召。

我终于在2013年8月4日响应号召,生平第一次梦到刘晓波:刘晓波跟一个我记不清名字的朋友在一个亭子里喝茶,我跟晓波说了会儿话,他仍如入狱前般涉猎广泛所知甚多,甚至还有雅兴欣赏亭子周围的绚丽风景,我跟着拍了几张照片。梦中的晓波,还是那么洒脱。

而更奇怪的是,一个星期后的8月11日,我又梦到刘霞:刘霞有了手机,跟我通了话,但我却完全不记得通话内容。一两个月后我还梦到过一次晓波或刘霞,现已记不清具体时间和内容。

随后时间来到2013年12月10日这天,刘晓波、刘霞的老朋友廖亦武与独立中文笔会新任会长贝岭等人在斯德哥尔摩联袂裸奔,以此呼应国际舆论对刘霞被非法拘禁的新一轮关注。随后世界各地组织起一系列关注刘霞的活动,尤以2014年1月14日由独立中文笔会、美国笔会和刘晓波之友会举办、华泽等人筹备并参加的纽约刘霞诗作朗诵会,达到新的高潮。

我的这个梦于是终于有了些许现实的意味:刘霞的处境算是略有改善,与外界的电话联系在被强制中断多时后再度接通,但她的身体状况更加令人担忧。

一、又见刘霞

一年多以前,我在时隔两年多后第一次跟刘霞直接对话。那是2012年12月28日,刘晓波57岁生日。

在此之前的2012年12月4日,美联社发布采访刘霞的视频,刘霞因委屈而失声痛哭的镜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12月14日,北京警方找我,既有分局国保又有派出所片警。他们东拉西扯不说正事,我猜他们是想探听我对刘霞受访的看法,于是说你们警方非法拘禁刘霞的事实已曝光,你们应立即停止犯罪。他们说既然刘霞接受了采访那就说明刘霞有自由,怎么能说刘霞被非法拘禁呢,你又没亲自见到。我一听火了,说好啊,你们带我去看刘霞行吧?他们面面相觑不接我话茬却顾左右而言他,我更火了,站起来吼道:“你们带我去看刘霞啊,怎么不吭声了?你们不是声称让我有事找你们吗?我现在有事了,找你们,你们怎么又不愿意了?”后来他们劝我息怒,等我火小了把我送走。

12月28日晚上,我和徐友渔、郝建、胡佳、不锈钢老鼠刘荻等人一起吃饭,决定去看刘霞。我到刘霞家楼下,刘霞已从五楼窗子探出头跟先到的朋友说话。我压低嗓门说我是王金波,刘霞没听清,旁边一个朋友让我大声说,我放大嗓门喊:“霞姐,我是王金波!”刘霞听清了,高兴地跟我打招呼。旁边的朋友迅速向楼后走去,我也疾步跟去。在郝建质问堵在门口的保安时,后面又来一个保安,抓住郝建,我见状上去抓住这人问他干嘛。他反手抓住我问我干嘛,我说看朋友,你们无权阻拦。此时刘霞下楼,朋友们迅速上楼。我见目的达到,就任由保安抓住,不挣扎,跟他斗嘴。保安掏手机打电话叫人时也紧紧抓住我。老鼠在我旁边老老实实站着,保安没敢对她动手。我向老鼠暗示,老鼠掏出手机发短信。几分钟后胡佳等人陆续下来,保安松开我的衣服,去问他们。等大家全部下楼后,我趁保安不注意跑了。

因当时在场的只我一人没有北京户口,我不愿惹过多麻烦引家人担心,所以让大家不要在媒体公布我的名字。而老鼠当时发短信给李海说我被拦住,等于告诉警方我也在。此后警方只是应付差事似地找了老鼠和没到场的李海,后来又找过郝建,其他人没事,而警方至今没问过我。看来警方确实明白他们的行为是非法的,不敢对我们太过分。

二、相见时难

第二次跟刘霞直接对话,是2013年6月9日。因为弟弟刘晖被重判11年,刘霞心情非常不好。刘霞接通电话后嘱咐我不要把通话的事公布。我们简单聊了几句。我告诉她,去年12月28日我在楼下被保安抓住没能上楼,后来警方虽没问我这事但明显对我控制严了,这次刘晖开庭就提前打招呼让我不要去怀柔。刘霞嘱咐我好好过日子,等她出来跟大家一起吃饭。我答应,后来主动挂断电话。

这让我联想起我跟晓波间的最后一次对话。2008年11月10日晚上,我在网上跟晓波聊天,请他帮我修改一篇文章的初稿。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聊天。两天后,我回山东老家陪父亲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12月下旬返回北京时晓波已再次失去自由。

实际上,我跟晓波接触时间并不长,从第一次见面到他入狱不到一年半的时间。时间虽短,却曾有过频繁的直接接触,而正是这些直接接触让我对他有了较多的感性认识。简单了解一个人很容易,比如看看别人写的文章,听听别人怎么说,但如果没有直接接触,没有感性认识,对一个人的了解还是不够的。

晓波给我的第一个感动是:在跟我交往时,他始终表现出了人格上的平等。作为一个来自底层、没有名气的年轻人,我在跟他交往时,并没感到压抑,比如我突然打断他的话,他不仅不会不高兴,反而有可能顺着我的话题说下去。我有一阵经常在深夜跟他在网络另一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发现了有趣的事,也会饶有兴趣地告诉我。在商量某件具体事时,他从来都是用商量的口气问我“这样行不行”,或者直接问我“你看怎么办”。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名气、经验、年龄上的优势而强加意见于我。

晓波给我的第二个感动是:对朋友高度负责的态度,坚守责任伦理。他注重民主力量的积累,却不鼓励轻率地冒险。曾有一个年轻人投奔他要做“职业革命家”,晓波问明他的具体情况后,告诫他先去谋生搞好个人生活问题。年轻人听了他的话,经过几年努力,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获得了很好的发展,却与晓波保持着密切联系,在以自己的方式促使中国的进步——2010年,因庆祝晓波的获奖,他曾被警察短暂抓捕。因为频繁进出监狱,晓波对朋友们面对的危险有着足够的理解和关切。当警方威胁我不要跟晓波接触过多后,出于我当时难以抗拒的实际情况,我向晓波说明一段时间内将减少跟他的接触,晓波二话没说答应了,没有丝毫的埋怨,反而嘱咐我一定要先解决目前的困难再说。

晓波给我的第三个感动是:心胸宽广。在他入狱前几个月,我虽主动跟他大大减少了接触,但他仍尽可能帮我,给我提供过不止一次关键性的帮助,让我度过了那段极为关键的日子。那段时间,我基本没为大家共同的事业做什么,可他仍一如既往地帮我。这样的心胸,怎能不让我敬佩?

这是我亲身感受的刘晓波。我不能理解他的全部,但我愿以自己有限的经验证明这个人的善良、执着、智慧,一颗圣徒般的心灵。

2010年,正在狱中服刑的刘晓波荣获诺贝尔和平奖。此后,刘霞被软禁在家,至今已三年多。在这期间,世人发起了多次呼吁中国政府释放刘晓波和刘霞的签名。

三、一了心愿

2013年12月10日,刘晓波诺奖颁奖典礼3周年之际,海外的刘晓波官方网站、刘晓波之友会和公民力量发起活动,把2014年定为“关注刘霞年”,同时“刘晓波官方网站”(liuxiaobo.net)上线。算起来,这是第二个刘晓波官方网站。

在2010年7月我和老鼠等陪刘霞去锦州监狱探视刘晓波之前,有次吃饭,刘霞问我可否收集一些主要的报道和评论,等将来晓波出来后能对自己的事有个大致了解。我说最好建个网站,刘霞说那太好了。后来我跟独立中文笔会常务秘书兼狱中作家委员会协调人张裕谈起此事,张裕说已有一个网站,是私人建的,可交给笔会。我告诉刘霞,刘霞同意这个网站作为刘晓波的正式官方网站。在这年9月举行的国际笔会第76届代表大会上,独立中文笔会会长廖天琪“重点介绍了‘刘晓波网站’(liuxiaobo.eu),一个由‘尤其是关注刘晓波博士的信息及其自由’的个人支持笔会所办的中、英双语网站,由于该网站仍在收集上载现有资料和测试中,因此呼吁各笔会和关注刘晓波的个人帮助搜集相关资料并推动声援刘晓波的各种活动。”此后独立中文笔会的声明和报道中一直把刘晓波网站(liuxiaobo.eu)作为跟笔会主网站(chinesepen.org)并列的正式网站,直到2012年7月该网站数次被攻击致瘫痪且下线。

刘晓波网站转载了关于刘晓波的一些报道,以及刘晓波的部分作品。在刘晓波获诺奖后,这个网站多次受到黑客攻击,甚至所在服务器多次被黑,服务器供应商非常生气。换了服务器,还是被黑,2012年3月被迫在首页关闭用户登录入口,后来数次被迫下线。2012年10月刘晓波获诺奖两周年时,几天内访问量达几十万。过了没多久,应服务器供应商要求,刘晓波网站最后一次下线,后来因找不到合适的服务器供应商没再重新上线。

现在刘晓波之友会建了第二个刘晓波官方网站,至今没被黑掉,而且上传刘晓波作品相对较全,也能让关心刘晓波刘霞的人们有了联系渠道,这非常及时,已起到代替第一个官方网站的作用。我希望那些关心刘晓波刘霞的人们都来帮助完善这个新的刘晓波官方网站,完成刘霞的心愿。

四、梦伴天明

前几天,刘霞电话开通的消息传开。我跟刘霞通了两次话。第一次,只是闲聊,问了她的病情,能否见到晓波。第二次,我说她的摄影展已在世界各地举办且仍在继续,但她似乎不愿听这些,后来说这些事先不要说了,怕没过年就被掐断电话。她问我老鼠最近怎样,我说老鼠家水管坏了,地面被淹,满屋子是水,正忙着修水管,还要自己买水管扛回家。刘霞哈哈大笑,说老鼠家被淹,她太高兴了。

这两次通话,都只有五六分钟,每次都是我主动挂断电话。我能明显感受到,电话那端的刘霞不愿放下话筒。但我告诉刘霞,最近几天我不再给她打电话,她答应了。

我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尊重刘霞的意愿,即不扎堆给她打电话。她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电话号码被继续扩散,尤其是不愿谈日常生活以外的“公事”。既然如此,我就把话题限制在日常生活,且控制给她打电话的频率,等春节再给她多打个电话拜年。

我在狱中多次做同一个梦:我突然有了机会上网,打开电子信箱,看到新邮件标题,却怎么也点不开邮件看到内容,往往一下就急醒了。刘霞现在的情景跟坐牢极为相似,虽然只是“家牢”,但同样长时间被切断同外界的联系,因此对外界信息的渴望,我感同身受。同时我更能理解刘霞的苦衷,即尽量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小小空间,不愿轻易失去。

刘霞说,晓波在狱中身体状况还行。但她本人身体状况很差,一直在吃药。我问她还是晚睡晚起吗?她说正在尝试调整为早睡早起,但很难。此外,电话之所以能通,据也和刘霞通过电话的贝岭和我讨论认为,恐怕更主要是因为刘霞的身体——就在上周,刘霞心脏病突发并被紧急抢救。如果家里电话不通,刘霞万一心脏病突发来不及抢救而导致生命危险,当局必须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

刘霞需要看医生。我想任何政府机构和个人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刘霞找医生看病。这是目前我最现实的一个想法。

刘霞有权跟刘晓波互相阅读彼此的信件。根据宪法第四十条,晓波和刘霞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保护,任何国家机关和个人无权扣留他们的来往信件。

刘霞还有权工作并获得经济收入。虽然刘晓波获诺奖,但刘晓波和刘霞无法领到奖金,刘霞近几年不得不靠弟弟刘晖资助。现在刘晖又被重判,刘霞的经济来源捉襟见肘,需要出来工作挣钱。

长夜漫漫中国梦,终有一天能醒来,愿醒来得见晓波刘霞的团圆。在这一年一度阖家团聚、举杯同庆的新春佳节之际,被冰冷的铁窗分隔着的晓波刘霞需要我们持续的关注。

2014年1月22日初稿,1月27日修订于北京

《自由写作》首发

王金波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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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博客:http://wangjinbo.org/

推特帐号:@wangjinbo

王金波简历

王金波,男,汉族,山东莒南人,1972年10月25日生。

1989年5月19日:在莒南一中读书期间化名给“天安门广场上绝食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写声援信并捐款10元。

1991年9月:进入华东地质学院(现名东华理工大学)应用化学系工业分析专业学习。

1992年3月:任共青团华东地质学院委员会机关刊物《大学时代》编辑室主任。6月:发起成立强国研究会并任首任会长。

1995年8月:进入山东临沂制药厂工作。

1997年8月:因给韩东方写信被临沂市国家安全局传唤。

1998年9月:参与筹组中国民主党。

2001年5月:被莒南县公安局以“侮辱人民警察,影响很坏”的罪名行政拘留15天。被临沂市公安局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刑事拘留并从莒南县公安局治安拘留所转移到莒南县看守所羁押。6月:被临沂市公安局以同一罪名逮捕。10月:被临沂市检察院以同一罪名提起公诉。12月:被临沂市中级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向山东省高级法院提起上诉。

2002年2月:被山东省高级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开始在山东省监狱服刑。

2005年5月:刑满获释。

2007年9月:加入国际笔会独立中文笔会。

2010年7月:签署《零八宪章》。

2013年11月:任独立中文笔会副秘书长。

王金波:继续追求写作、出版和发表作品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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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22日,北京警方再次把我叫到派出所“聊天”,主题由他们确定:关于独立中文笔会即将举行的会员大会。

其实早在一个半月前(8月7日),警方就曾把我叫到派出所询问相关情况。我告诉他们,独立中文笔会所有的资料都在网上,我的记忆远不如网上的资料更权威和全面。我还告诉他们,独立中文笔会和在中国内地注册的中国笔会中心、上海笔会中心、广州笔会中心等三个笔会的性质和地位完全一样,都是国际笔会140多个下属分会之一。“国际笔会为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下列的和国际红十字会同列A类的非政府非赢利组织。如果说国际红十字会的宗旨是维护生命价值实行人道主义,那么国际笔会的宗旨就是张扬自由精神,维护全球作家的写作生命和精神自由,捍卫他们的写作出版权利,保证其作品的自由传播。”

昨天,我告诉警方,中国笔会中心已于今年5月举行会员大会,新任会长是藏族人丹增,丹增曾任中共西藏自治区党委副书记、中共云南省委副书记、中国作协副主席,现任中国文联副主席。副会长中有莫言、贾平凹、陈忠实、张抗抗等著名作家。本月前不久国际笔会在欧洲举行大会,丹增率代表团参加,还跟独立中文笔会会长廖天琪合影留念。另外,独立中文笔会的会员中也有中共党员,比如沙叶新、贺卫方,其中理事沙叶新跟江泽民、曾庆红认识。

警方试图打听更多内容。我告诉他们,独立中文笔会的一切会务都是公开的。之所以这么说,是从两个角度:一是独立中文笔会每次会员大会都发表新闻公报,平时也经常公布一些文件;二是独立中文笔会会员大会完全在网络上举行,一切都在中国警方的了解当中,中国警方了解的信息比我们每一个会员都更全面和详细。因此,对中国警方来说,独立中文笔会没有任何秘密。

警方劝我不要竞选什么职务。我说我不打算参加任何竞选。另外,我在独立中文笔会内部是否参加竞选、担任什么职务,要由我和其他会员决定,而非由别人决定。

我小学对写作有着浓厚兴趣,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在课堂上读。初中开始业余写散文、诗歌、小说,高中参加过文学社。当然,现在看来那些作品太幼稚。大学在学校团委机关刊物当过编辑室主任,此时主要兴趣已不在文学,但仍非常羡慕头顶作家称号的人们。

工作后忙于生计,业余写了些文字。参加民运后,开始认识有名气的作家。1999年在杭州看到朱虞夫等人在网上发表文章,非常羡慕。后来我对组党的兴趣渐渐消失,朱虞夫说:你可以写文章挣稿费啊。但我对那些网络刊物有些莫名的敬畏,心想我写的东西能发表吗?

2000年秋,我在青岛的网吧写了篇回忆我跟浙江、上海几位朋友交往的文章,投给李洪宽先生主编的《小参考》,没想到立即发表了。我非常兴奋,终于看到我的文章在媒体上发表了。很快我接到《民主论坛》主编洪哲胜先生的邀请,希望我给《民主论坛》投稿。我当时没写新文章,把前不久在《小参考》发表的叙述我被传唤经过的短文发给了洪先生,洪先生修改后立即发表在了《民主论坛》,而且有稿费。我终于也要挣到稿费了!我还教会姜福祯和张铭山两位老兄上网、投稿,很快他俩也从《民主论坛》挣到了稿费。需要说明的是,后来我坐牢四年期间,他俩把挣到的稿费大都捐给了我父母。

2005年出狱后,我在家写了一些文章。现在看来,那不到一年的时间是我写作最集中的一个阶段。此时我听说了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并且了解到我坐牢期间他们给予了我很大帮助。这时候,我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将来一定争取加入独立中文笔会。2006年来北京后,认识了几位独立中文笔会会员,包括时任会长刘晓波。2007年,我加入独立中文笔会。

至今,我加入独立中文笔会六年整。独立中文笔会的宗旨在其章程中有规定:“本笔会主张,中文文学工作者不论具有何种政治倾向和其它观点,不论所在国家和社区,不论采用何种形式和文体,都有写作、发表和出版作品之自由,都有批评当权者的权利,而不应因此受到任何国家特别是极左或极右当局的政治迫害和监禁。本笔会反对任何当权者在非紧急状态下施行新闻、出版控制或预先审查要发表的言论。”

在当下中国,因争取写作自由而入狱的作家大多是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获刑——我是其中之一。目前,仅在独立中文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统计的名单上,就有超过100名作家曾经或正在坐牢。刚刚闭幕的国际笔会第79届代表大会通过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决议,指出“言论自由权在中国各地继续受压制”,“对中国知识分子肆意骚扰打击,尤其是对网络作家和新闻工作者的任意逮捕,目前有30多人系狱,使中国成为世界上监禁作家和新闻工作者最多的国家之一。”“对独立中文笔会会员日渐增加的迫害,包括:正遭监禁的刘晓波(11年)、杨天水(12年)、朱虞夫(7年)和赵常青(逮捕);会员遭传讯、骚扰、威胁、打击、短期监禁、限制旅行和会面、拒发护照、干扰工作和生活等超过50人”,“国际笔会因此督促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停止骚扰迫害独立中文笔会会员,取消对他们自由出入中国大陆的所有限制,尤其是对他们参加国际笔会会议和回国的限制”;“停止其致力于监控网络空间,立即释放因和平表达自己观点而系狱的所有网络作家”;“释放西藏、新疆、内蒙等自治区侵犯言论自由权而监禁的所有人士”,“释放在中国所有系狱作家和新闻工作者”。

在中国实现写作、出版和发表作品的自由,是我人生的追求目标之一。我将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继续前行。

2013年9月23日于北京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15期 2013年10月4日—10月17日)

王金波:再闻师涛声,初见王小宁——我跟两位雅虎案受害者的12年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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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1日早上,突然听说师涛回家了。打听到师涛的手机号码打过去,无人接听。打给高琴声老师,手机响了一声,一个女声喂了一下,我说是高老师吗,我是山东王金波。那边立即没了声音。两秒钟后,一个有些陌生的男低音说了声你好,我是师涛。

原来,师涛在外面跟高老师吃早饭,没带手机。我简单告诉他,我出狱后来了北京,已在北京成家。我说你先在家好好休息,以后再说别的。

过了11分钟,师涛给我发来短信,向我表示感谢。我回复让他好好休息,多陪陪高老师等家人。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师涛说他需要休养一段时间,重新适应社会,尤其是多读好书。我说调养身体、了解社会、适应社会是刚出狱必经的阶段。有些书宁夏买不到我可帮他在北京买。网上也有很多好书。两个小时后师涛说:“两年后请欣赏我为这个时代写的诗歌!”

说起来,我认识师涛12年多了。2001年2月我第二次到西安,杨海介绍我到师涛任新闻部主任的《西安商报》工作,认识了师涛。但几天后因陕西警方接到山东警方的协查通知而在西安四处搜捕我,我不得不离开西安返回山东,3个月后被捕入狱。

2005年我出狱后,惊闻师涛被构陷入狱。父亲告诉我,我入狱后有个西安记者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师涛。后经山东朋友证实,果然师涛多次给他们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我还在网上发现,师涛曾在文章中为我呼吁。

我给高老师打电话,高老师泣不成声。为了儿子,高老师远赴长沙长期居住,这种执着令我敬佩。

我在《观察》上发表了《中秋忆师涛》,回忆我跟师涛的交往,谴责雅虎的帮凶行径。

2006年我在北京遇到山东老乡刘路(李建强),他说他给师涛代理离婚案,在监狱见到师涛,师涛问他是否认识我。原来,师涛在监狱也一直惦记着我!

由于谋生的艰难和环境的凶险,我到北京后没再主动联系高老师。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雅虎的官司让我觉得,师涛案已引起国际社会足够强烈的关注,我还是少打扰高老师吧。若是没有这个官司,我可能会给高老师多打几次电话。

现在师涛出狱了。不过,师涛仍在中国这个大监狱里面,何况头上还有“剥夺政治权利两年”的紧箍咒。我想,师涛定会不负众望,在调养身体、了解社会、适应社会的同时,把近十年的炼狱凝结成壮丽诗篇,呈现给世人。

也是在2001年,我跟王小宁先生有了接触。那次接触,只是网上论战。

这年4月,我在江苏泗阳吴克林家中闲来无事,把我多年来形成的关于中国实行联邦制的设想整理出来,在洪哲胜先生主编的《民主论坛》上发表。没想到《小参考》很快转发署名王小宁的文章《不要给反对在中国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的人以口实》,对我的观点进行了批评。我在南京樊百华老师家的电脑上写了《关于〈未来中国国家结构形式的一种设想〉的几点说明——与王小宁先生商榷》进行回应。但我还没看到我的回应文章发表,就在老家入狱。坐牢4年期间,我一直惦记着这篇文章有没有发表。出狱后发现,这篇文章在我入狱前3天就已发表,只是我当时没看到。

2012年12月,我在北京参加一次聚餐,何德普向我介绍两个姓王的人。因人声嘈杂,我没听清那两个人的名字,跟他们握了下手就走了。几分钟后何德普领着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人过来问我,你还记得王小宁吗?

原来王小宁刚才听何德普说我是王金波,想起11年前在网上认识一个王金波,难道是重名?他又听何德普的介绍,觉得应该就是我,这才过来跟我聊聊。

我想不到在这种场合见到王小宁。其实王小宁出狱当天,杨子立在王小宁家中给他整理电脑,曾打电话问我如何装自由门等翻墙软件。而2007年我第一次去何德普家中见贾建英时,贾建英就曾告诉我她家和王小宁家在同一个派出所辖区,而且俞陵在同雅虎打官司后认识了贾建英,两家关系非常好。

后来我又见过几次王小宁。王小宁应该算是红二代,他的思想至今仍是左派。不过我一向对左右之分不感兴趣,尽管我本人经过多次测试是个右派。我认为对当今中国来说,西方的左派和右派在中国都是极其缺乏的。而且,王小宁是个忠厚长者,没有理由不让我尊敬他。

师涛和王小宁都是雅虎案受害者。雅虎作为专制的帮凶,已载入史册。两位受害者的损失,用金钱是换不回来的。但对一个互联网企业来说,雅虎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那些至今仍跟专制者眉来眼去的企业,定会蒙羞。

好在师涛和王小宁都跟家人生活在一起了。我想,他们能笑着看到专制在中国的结束。

2013年9月8日于北京

首发《纵览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