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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波:我与浦志强的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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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什么时候第一次听说浦志强的名字,反正2005年我出狱时,浦志强已名满天下。2006年我来北京前,“浦志强”这三个字,在我跟朋友交流时,已从我的嘴里说出过N次。

但我天生没有攀附名人的癖好。比如我来北京前告诉杨宽兴,我在北京最希望结识的两位前辈是刘晓波和江棋生,我对他俩神往已久。但直到我来北京1年零3个月后,在一个饭局偶遇他俩,此前我并没主动要求别人带我去拜见他们。而我跟浦志强第一次见面,更是在我来北京8年多后。

其实早在2008年3月22日,即我被北京市公安局第一次传唤前一周,我已跟浦志强有过一次接触。当时刘晓波和王力雄等人发起关于西藏局势声明的签名,我虽没参加,但受刘晓波委托征集了几个签名。我在MSN上看到浦志强上线(此前没聊过),报上我的姓名,问他可否参加签名。浦志强显然不知我是何方神圣,过了会儿告诉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刚才直接跟晓波说了,让他给我签上。”

此后我们大概还用手机短信联系过一两次,是生日祝福和拜年之类的礼节性往来。

2014年我曾用过几个月的微信。4月7日,我跟浦志强互相加了微信,他立即给我发了语音留言:“金波,好多年不见了,你好吗,我浦志强。”我因几乎不使用微信,且微信设置为静音,所以过了几个小时才看到。浦志强记错了,我跟他不是“好多年不见了”,而是从未见过。我想了想,给他发了“浦兄好!”几个模棱两可的字。大概是他见我回复不及时且懒语,没再回复。

然后,不到一个月之后的5月3日下午,当我气喘吁吁敲开郝建老师家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浦志强那高大的身影。我说我是王金波,前不久刚互相加了微信。浦志强立即跟我握手,帮我把农夫山泉拖进屋。

在这个本来就不大的房间里,浦志强简直给人头碰屋顶的感觉。我想那一刻如果天塌下来,我一定庆幸有浦志强在身边,因为他能顶着天而使大家不被砸着。

欧阳小戎说过:浦志强是高富帅,加上有思想。不过,浦志强在这里给我印象更深的是一个憨厚的傻大个,他那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尽显“哈儿”本色。

我跟他没再有过多语言交流。按照他的说法,25年了,该说的都说了。是啊,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嘛。但皇帝不允许别人说他没穿新衣,所以总有不识相的傻孩子说出简单的事实。浦志强就是这些傻孩子中的一个。

第二天,这个傻孩子的傻行为,就收获了结果:坐牢。

而巧得很,第三天即5月5日,我大娘(伯母)去世,6日天刚亮我就往山东老家赶,9日一早才回北京,当天下午北京警方找了我。当时给我的感觉:浦志强等5人是要被兴师问罪了。

不过,我明确告诉警方:十几个人在私人住宅举行学术研讨会,在没有噪音扰民的情况下,不可能“寻衅滋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我让警方举出类似“寻衅滋事”的例子,警方立即转移话题。

权力者的做贼心虚很快得到验证:一个月后徐友渔、郝建、胡石根、刘荻4人以取保候审的名义获释;惟独浦志强仍关在大牢,但后来在浦志强的起诉书上,“五三研讨会”不见了踪影。这场滑稽戏明确地阐释了中国当下一个浅显的权力运行规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官方喉舌《环球时报》称浦志强“在被刑拘前参加了一个上世纪‘八九政治风波’的所谓‘纪念聚会’,我们不知道那件事的细节和它与浦被刑拘之间的联系,但明眼人一看就清楚,那样的活动在中国是被禁止的,它显然就压在法律的红线上。”

浦志强不是压了法律的红线,而是戳到了权力者的痛处。25年来,浦志强从没放弃对理想、信念的坚持。同时,他以体制外身份获得了即使是体制内也很难企及的巨大成功。所有这一切,终于让权力者痛下杀手。

浦志强已被权力者以权力的名义指控有罪,但我相信,历史最终会宣判:浦志强无罪。

2014年6月17日动笔于北京,2015年1月30日完稿于山东莒南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49期  2015年1月23日—2015年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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